2008/01/24 12:11
記者陳志東/金門報導˙攝影 

世界歷史中有好幾個知名對戰現場,耶路撒冷、柏林圍牆、南北韓交界板門店......等等,這些地區的牆上往往滿是彈孔、陸地上處處地雷,一孔一孔,都在無聲訴說人類的歷史血腥與驚恐。如果今天聯合國的世界遺產名錄開放公投,這些地點絕對能夠獲得大量支持,因為這樣的對戰現場絕對有其歷史意義。

許多人喜歡漫步歐洲古城或中國古鎮,看著優美建築、悠閒品味當地細緻人文、聽著耆老講故事、再嚐點當地美食與特產,而如果這個古城歷史夠久、地區夠大、建築夠優美、有著較多的人文故事在裡頭,那通常只要提出申請,很快就能成為世界遺產。

或許這麼說,如果今天台灣也是聯合國會員有權提出世界遺產申請,或者說今天金門主權歸屬中國、或在歐洲、或不管隨便它隸屬哪個有聯合國會員資格的國家,它早就該是全球知名的世界文化遺產了。

對許多參加旅行團去過金門的旅客來說,金門可能是一個超無聊的小島,島上處處都是碉堡、老舊破房子,還有導遊購物行程中買不完的貢糖與菜刀,旅行團總總莫名奇妙的行程安排,讓許多人去過一次金門後就再也不想再去,甚至不懂為什麼金門也要設置國家公園。但如果你真的用心看過金門,你就能理解金門實在有著太多驚奇。

金門第一個讓人驚奇的,是它的世界知名度與地位。今天金門對大部分台灣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當年服兵役的小島,如果我們到搜尋網站輸入現今的金門英文字「Kinmen」,或許可以找到很多國外介紹的資料或是觀光資料。但如果我們試著輸入民國38年或40年代當時金門在國際上的葡文用語「Quemoy」,或許我們才會驚覺,原來當年金門的823炮戰與古寧頭大戰,曾經那樣連續近1個月成為世界頭條新聞,或許我們才會突然發現金門在國際間的高知名度,了解它的前線戰地地位有多麼需要被珍惜。

與許多歷史對戰現場不同的是,許多國家的對戰現場目前都只剩遺址,或者我們根本語言不通、只能看看熱鬧;但在金門,這個歷史對戰現場它還活生生,只要你願意花點時間與當地人聊天,你就能聽到當年他們是如何躲防空洞、823砲戰時那砲彈是打到他家屋頂哪個角落,那個痕跡與故事,至今都還真實可見,而古寧頭街道裡的大部份屋子,現在都還能看到滿滿的彈孔,甚至有的彈孔牆壁後頭現在還住著人,這是一本至今依然活生生的歷史。

↓圖:古寧頭中滿是彈孔的房舍。 
 

↓圖:金門許多海灘至今都還埋有地雷,目前排雷作業還在進行中,但也相對保存了海岸線的美景與生態。 
 

金門第二個讓人驚奇的,是它的建築之優美與範圍之廣,在台灣沒有其他城鎮可以相比。許多人會為鹿港老街、三峽老街等等這些老街驚艷不已,但事實上,金門老街與老建築不是一棟、不只是一條、也不是僅有一個城鎮,而是全部共有美麗洋樓約130棟、傳統閩南建築1萬5千棟。幾年前文建會曾針對全台灣有價值的建築加以列冊保護,合計挑出430棟將其列為「歷史建築」,其中金門就佔了115座,是全台灣數量最多、密度最高、佔地最廣的古城區。

走在金門各地聚落中,不管水頭、珠山、瓊林、古寧頭......,每個聚落裡到處都是優美的閩南或洋樓建築,每個聚落都能讓人逛上3、4個小時還意猶未盡,建築裡的屋頂、壁畫、雕刻、擺飾、祖宗牌位,都各自有其來自儒家禮教的精神與象徵意義,而且裡頭都還住著人。

↓圖:金門處處可見傳統優美閩南建築。 
 

↓圖:金門宗祠家廟,通常是建築最精緻、最有看頭的房子。 
 

最讓人驚奇的是,當年的砲戰與中國隨後對金門連續10多年的單打雙不打,到底這些老房子是如何躲過那些砲彈?何以依舊能保存得如此美麗?而每一棟美麗房子之下,又可能就有個防空洞,或被當時的阿兵哥塗上了精神標語。這種結合了古城建築優美與戰地前線的景觀,而且是大面積的景觀,全世界沒有其他地點可以相比。如果今天金門主權隸屬歐美等國家,它早就紅到翻過去,早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連貼10個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封條了。

↓圖:傳統閩南建築上,被阿兵哥貼上精神標語與佈告欄。 
 

金門還有其他總總驚奇,例如因為深受朱熹禮教影響,清朝年間,一個小小金門就總共出了43位進士,比起整個台灣島的19位多出一倍有餘。或例如金門生態非常豐富,目前金門計有哺乳動物12種、鳥類287種、爬蟲類14種、兩棲類5種、淡水魚13種、海水魚35種、昆蟲近400種、蝶類71種,更有列名世界自然保育聯盟紅皮書的「歐亞水獺」,還有已經在地球上生存超過4億年,連恐龍看了都要叫爺爺的超級古生物活化石「鱟」。

其中,多樣鳥類更是金門最大特色,像是栗喉蜂虎、戴勝、蒼翡翠、短尾信天翁、鵜鶦、朱鷺、鸕鶿......等等,除了許多鳥類在台灣未曾見過外,加上金門島小,鳥類常常就在眼前大批飛起,而且數量豐富,可見度極高,金門也因此成為許多賞鳥人的第一次。秋冬賞鳥數量最驚人的就是鸕鶿。鸕鶿體型可以大到80到100公分,在鳥類中算是超級男子漢。不過,儘管體型男子漢,個性卻很三姑六婆,總喜歡千百隻聚集在一起,一起睡覺、一起出海捕魚。每年12月到隔年1月,金門至少都會有5千隻以上的鸕鶿聚集,屆時烏鬼齊聚、超過一萬對的翅膀一起遮天蔽日,是非常迷人的生態奇景。

↓圖:蒼翡翠標本,攝於國家公園解說站內。 
 

驚奇之外,金門更有許多讓人跌破眼鏡的有趣。例如因為當年大賺阿兵哥的錢,加上現在金門酒廠大賺錢金門人於是戶戶都很有錢,平均一個家庭現金存款超過500萬沒問題,出門坐公車也根本全縣統統不用錢,全部由金門酒廠與縣政府補助。而如果你想到金門置產,對不起!房價平均每坪20萬以上起跳,不比都市裡便宜多少,甚至大部分金門人都還不肯賣,因為他們根本不缺錢,更不想賣祖產。

↓圖:只要戶籍在金門,在金門坐公車統統不用錢,福利超好。 
 

又例如年輕女孩,如果你以為金門人都很有錢,是結婚的好對象,那你又錯了。金門人最大的麻煩就是祖先多,因為從開發至今至少超過1200年,每個金門人家裡的祖宗墳墓,沒有2、30座至少也有10多座,再加上祠堂、風獅爺、城隍廟等等有的沒的,金門人又很重傳統與祭祖,因此每逢過年或清明節,光拜拜就能把人給拜到長骨刺。

更麻煩的是金門人平均壽命真的太長了!一位從台灣嫁到金門的金門媳婦說:「金門媳婦想要熬成婆,那可真是有得等!我婆婆今年已經80多歲了,還是照樣健步如飛、體壯如牛」。更慘的是,因為曾經風沙、曾經戰亂、曾經封鎖,金門老人家個個都養成節省好習慣。「勤勞刻苦是好事,但萬一勤勞刻苦的人是自己婆婆,那事情就真的太不妙了!」

↓圖:金門隨便堆在屋邊的雜物都非常精美,圖中這宛如垃圾的東西,統統都是厚重雕花石窗。 
 

又例如因為早年土地貧困,金門成了許多南洋外僑的輸出地,許多金門人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日本等地工作,最後成了當地財主。金門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外僑親戚,而早期國共尚未對戰、金門尚未前線封鎖時,這些外僑親戚常常從海外帶回一些名特產,最有趣的就是咖啡與檳榔。

金門可說是全台澎金馬最早愛喝咖啡與吃檳榔的地方,而且早期的咖啡跟檳榔還被視為補品,因為當年金門僑民覺得要跟家裡沒見過世面的老人小孩解釋什麼是咖啡實在很困難,因此許多僑民就會跟家人說:「所謂的咖啡,就是一種補品。」而也確實,這濃濃的咖啡因,真的讓老人小孩喝下去之後馬上精神百倍,整晚睡不著,真得很像超級神效的補品,因此那個年代的金門人除了自己喝咖啡外,也常常附近鄰家約一約,大家一起喝「補品」,甚至當時的金門人宴客,如果桌上沒有咖啡跟檳榔,還會被嫌說誠意不夠。

又例如當年國民黨軍隊進入金門,因為當時金門幾乎沒有樹,風沙嚴重水土難保持,因此先總統蔣中正先生視察金門時,就命令阿兵哥要努力種樹,當時幾乎每個阿兵哥除了配槍還配水盆,每天要努力澆樹照顧樹,甚至部隊移防交接時連樹也要一起交接,把種樹當成最重要的國防工作之一。有趣的是,因為希望盡快見到成效,所以當時種的都是木麻黃、苦楝、相思等等樹種,木麻黃就算了,當阿兵哥抽到金馬獎,時時都要擔心女友琵琶別抱的同時,還天天都要面對「苦戀」與「相思」,那真是情何以堪啊!

↓圖:現代的金門,很難想像風沙,因為處處綠意與鮮花。 
 

除了有趣外,金門還是美食天堂。例如因為金門屬於大陸型氣候,除了海風不黏、清清爽爽外,平均氣溫也比台灣低,因此這邊乳牛所產的鮮奶乳脂肪較高,喝起來要比台灣的鮮奶更加濃純香,畜產試驗所所生產的優酪乳,更是純鮮奶作成而且不加糖也不加香料,一瓶也只要15元。

又例如金門的麵線、貢糖、廣東粥、金門蟹與海鮮、牛肉等等都非常美味,而特產如治筋骨酸痛的一條根、或是用當年中國「送」的砲彈打造的金門砲彈鋼刀等等,也都非常實用。

↓圖:金門廣東粥往往不見米粒,而是統統熬成真正不見米粒的粥。 
 

金門是個充滿驚奇與趣味的地方。在這小小的土地上,有著最傳統的閩南建築、有著深富南洋殖民色彩的洋樓建築、還有帶著濃濃前線味道的碉堡與坑道,閩南、南洋僑民與戰地,三大歷史相互糾結,加上數十年來的戰地封鎖與拼命綠化植樹,讓金門現在除了是台灣鳥類最多的賞鳥地點外,海岸更在長期封鎖保護下而純淨無比,加上鱟、水獺等等特殊生物,金門真的很特別,是台灣最具備成為世界文化遺產潛力的活生生歷史街區。

↓圖:金門老屋非常美麗。 
 

可惜的是,以往台灣人到金門,總是無聊的團體進出,一下買菜刀、一下買貢糖、一下看坑道,但真正具有內涵的歷史建築、人文史蹟、豐富生態與各種驚奇故事,卻往往錯失沒留意,甚至團進團出後只留下金門很無聊的壞印象。

↓圖:細細的看金門,就能發現許多精美。圖為許多老屋屋簷下都會有的蝙蝠像,象徵福氣。 
 

近年間在金門國家公園規劃下,金門出現了許多由真正閩南古厝或洋樓整建的民宿,到金門,一定要自己深入的走、深入的看、住在這些古厝民宿裡並與居民多多交談,金門的美,也才會得以展現。不過,真的,金門玩玩就好,不要妄想嫁給金門人,除非妳很喜歡拜拜掃墓,又喜歡長壽勤勞的婆婆。 

轉載自ETtod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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